网中的人:被看见、被计算、被喂饱、被替代
这是一页深度专题,四个切口合成一篇。它不打算给你结论,只做一件事:把四件事的机制拆开——一件事怎么发生的、经过哪几手、人在哪一步被改写了。
四个切口排在一起,是一条线:
被看见(别人怎样对待我们)→ 被计算(机器怎样替我们判断)→ 被喂饱(我们怎样把时间交出去)→ 被替代(我们怎样把判断也交出去)。
越往后,主动权越少在别人那边——最后两步,是我们自己走过去、并且感觉很舒服的。
第一章|被看见:围观是怎样变成消费的
先看一件温柔开头的事。
2026年8月底,浙江绍兴书圣故里的陈金敖老人,因为阳台上结出的七个葫芦走红。葫芦的形状让人想起《葫芦兄弟》,人们从各地赶来,隔河喊他,举着手机等他出现。(站内素材:《当热闹越过门槛》)老人起初是愿意的,他说过,把那七个葫芦当成自己的"孩子"。可人越聚越多:高峰时,他一天要被叫出来互动几十次,最多近百次;老宅临水、街巷狭窄,人一挤就是隐患;再后来,有人试图闯进院子拍照。9月5日晚,他和妻子一起剪下七个葫芦,向在场的人挥挥手,说了声"晚安"。
"晚安"两个字很轻,但它是被做出来的动作——一个不加防备的人,被逼着给热情上了一把锁。
机制:从"看见"到"消费",中间有四步
- 聚拢。第一步是善意的:人们因为喜欢而来,注意力是自发的。
- 索取。人一多,"顺便看看"就变成了要求配合:拍照、挥手、出镜。每一次单独看都很小,叠加起来就成了一种义务。
- 替代。人们要的不再是他本人,而是"葫芦爷爷"这个形象——一个可以打卡的景点。景点没有作息,也不该喊累。
- 清空。热度退去时,没有人负责收场。武汉的"糖水爷爷"卖了十七年糖水,2元一杯、老人小孩免单,走红后被质疑、被网暴,最后停业回了老家;上海的"蝴蝶结奶奶"被家人接走,那只蝴蝶结被摘掉。收场的人,从来只有当事人自己。
引文
"景观不是影像的聚积,而是以影像为中介的人们之间的社会关系。"——居伊·德波《景观社会》第4条,王昭凤译,南京大学出版社。
(法文原文:Le spectacle n'est pas un ensemble d'images, mais un rapport social entre des personnes, médiatisé par des images.)
这句话拆开读:你看到的不是一张照片,而是一整套关系——谁在看、谁被看、谁因此获利、谁因此睡不着。
怎么进作文
- 写"边界""注意力""善良的代价"这类题,从"善意怎样被机制放大"写起,比写"游客不理智"深一层。
- 结尾可以用"晚安":它是全篇最安静、也最有力的动作。
使用提醒
不要写成对围观者的道德批判——写成"处在那个位置,我们大多数人都会做同样的事",文章才立得住。真正要问的是:为什么善意聚起来会变重?
第二章|被计算:人被压成一个标签
两个场景
一个求职者。刘旦(化名)2025年7月做兼职时被骗七万元,对方失联;他报警,警方认为更偏民事纠纷,建议起诉,他照做了。2026年3月开始求职,走过四家单位,通过了家乡一家银行的面试和体检——最后倒在背调上。前三份工作都停在同一步:他诉过讼,是他作为原告的那次起诉。部分背调公司只要查到诉讼记录,无论原告被告都标"黄灯"——"中风险、建议重点关注"。黄灯意味着要有人拍板,而"很少有人愿意为一个'可能有风险'的候选人拍板"。(站内素材:《被骗七万之后》)
一个开发者。2026年9月18日凌晨,网名 ferstar 的开发者在自己的电脑里发现一个313MB的加密压缩包——几乎是他一个10GB项目的全部资产,每次改动记录都在,连删除过的部分也在。它卡在上传失败的第564次。他反查客户端发现:只要登录那款编程工具,程序就会把整个工作区打包、加密后传上云端;机制默认开启,界面里找不到关闭入口,解密的钥匙只存在服务器上。事后公司致歉,称数据"立即销毁";一家企业自行取证后发函称,上传"自动触发、批量发生,不以任何明示或默示的同意为前提"。(站内素材:《313MB离开他电脑的时候》)
两件事看着不搭,机制是同一套。
机制:三步
- 采集。把你做过的事变成数据。诉讼记录是真的,上传的代码是真的——数据不讲语境,只讲发生过。
- 评分。数据被压成一个标签:"中风险"。标签不描述你做过什么,只提示别人要不要冒险。
- 推责。按标签做判断的人,不再需要为判断负责——"系统提示的"。判断被外包给一个默认值,而默认值不接电话。
引文
"在被囚禁者身上造成一种有意识的和持续的可见状态,从而确保权力自动地发挥作用。"——米歇尔·福柯《规训与惩罚》"全景敞视主义"一节,刘北成、杨远婴译,生活·读书·新知三联书店。
(全书里更常被引的短句是"可见性是一个陷阱"——意思相同,四个字。)
今天不同的一点是,连"看"的人也不一定在场——真正盯住你的,是一个你无法对话的数据库。
怎么进作文
- "规则与个体""技术与偏见""知情同意"三类题都能用。
- 最锋利的问法:当判断被交给默认值,谁来承担判断的后果?
使用提醒
不要写成反技术。工具本身无辜,要问的是"谁在替谁做判断、谁来担责"。两件事都要标注说法来源:前者是当事人陈述与媒体报道;后者公司已致歉回应,企业的指控未获公开回应。
第三章|被喂饱:我们为什么会毁于热爱的东西
2026年4月,第13届中国网络视听大会发布《中国网络视听发展研究报告(2026)》:截至2025年12月,我国网络视听用户规模10.99亿;人均单日使用时长201分钟——三小时二十一分钟,同比还增长4.2%;其中微短剧人均单日129分钟;新入网的网民里,44.6%的人第一次上网用的就是短视频应用。(来源:新华社、新华网报道)
前两章讲的是别人拿走我们的东西;这一章开始,是我们自己交出去的。
机制:不是强迫,是舒服
- 取消决定。自动播放、无限下拉——"要不要继续"这个判断,被产品替你取消了。你不是停不下来,你是不再需要做"停"这个决定。
- 即时奖励。每一次刷新都有回报;等待被取消,耐心被绕过。三小时不是被谁夺走的,是被一集一集"顺"走的。
- 精准投喂。不必你去找,它比你更早知道你想看什么。舒服的好处是省力;舒服的代价,是从此不用问"我到底想看什么"。
引文
"简而言之,奥威尔担心我们憎恨的东西会毁掉我们,而赫胥黎担心的是,我们将毁于我们热爱的东西。"——尼尔·波兹曼《娱乐至死》前言,章艳译,中信出版社2015年版。
(更完整的一段:奥威尔害怕的是那些强行禁书的人,赫胥黎担心的是失去任何禁书的理由,因为再也没有人愿意读书……奥威尔害怕的是真理被隐瞒,赫胥黎担心的是真理被淹没在无聊烦琐的世事中。)
附一条版本说明:麦克卢汉那句名言,章艳在这本书里引作"媒介即信息";何道宽译《理解媒介》译作"媒介即讯息"。两种译法都有出处——引用时挑一种,写清版本,不要写成两种混着用。
怎么进作文
- "即时满足与延迟满足""娱乐与思考"这类题目的核心不是"自律不够",而是机制比意志出发得更早。从"决定被取消"写起。
- 别用"娱乐有害"收尾;用:当"要不要继续"不再由我说了算,失去的是一次次微小的决定权。
使用提醒
不要攻击娱乐本身。这条线的分寸是:问题不在你想看,而在你不再需要决定看不看。
第四章|被替代:当"做到"被接管之后
AI 已经能写、能算、能画、能编。这一章不列"谁被取代"的清单——那种清单每年都会过时。只问一个问题:如果"做到"可以被接管,人剩下的是什么?
机制:让渡不是某天发生的,是"懒得想"积累的
- 决定被外包。算法替你想看什么,系统替你判断风险,AI 替你组织语言。每一次外包都省力,也都少了一次"我自己判断"的练习。
- 过程被跳过。从"不会"到"会"之间那段笨拙的路——查资料、推翻重来、写得难看——恰恰是判断力长出来的地方。直接拿到结果,是拿到了答案,跳过了成长。
- 责任被转移。"是它写的""是它推荐的"——人从作者变成用户,从"我做了"变成"它做了"。
引文
"工作和效绩的过度化日益严重,直到发展成一种自我剥削。这比外在的剥削更有效率,因为它伴随着一种自由的感觉。剥削者同时是被剥削者。施虐者和受害者之间不分彼此。"——韩炳哲《倦怠社会》(原作名 Müdigkeitsgesellschaft),王一力译,中信出版集团2019年版。
让渡也一样——没有人逼你交出判断,是你自己觉得"这样更省事"。所以它很难被察觉,也很难被责怪。
怎么进作文
- "工具与目的""AI 与人的价值""学会学习"都在这一格。
- 现成的落点:被替代不是在某个早晨发生的,是在一次次"懒得想"里发生的。
使用提醒
不要写成"拒绝 AI"。要用它,但要认得哪些事必须自己经过:写一段文字、做一个判断、认一次错。
结语:一条线,和一个问题
把四章连起来看,顺序很关键:
- 第一章,别人在拿走我们的东西——我们是被围猎的一方;
- 第二章,机制在替我们做判断——我们从当事人变成了数据;
- 第三章,我们开始自愿交出时间——因为它舒服;
- 第四章,我们开始自愿交出判断——因为它省事。
从"被拿走"到"自愿交出",才是这个专题真正想让你看见的东西。所以问题不是"要不要上网"(那是假问题),而是:哪几步,必须是我自己的?
可以去看,但别去"要";可以被推荐,但要自己选;可以用工具,但要写得出自己的那一句。
(云01原创,供结尾参考,别照抄:被围猎不可怕,可怕的是自己解开绳子——而每一次解,都很舒服。)
引文、案例与来源
站内素材
- 《当热闹越过门槛:"葫芦娃爷爷"与流量的边界》(2026-09-09)
- 《被骗七万之后,他成了背调报告里的"中风险"》(2026-09-18)
- 《313MB离开他电脑的时候,没有人点过同意》(2026-09-21)
数据
- 《中国网络视听发展研究报告(2026)》,第13届中国网络视听大会2026年4月15日发布;转引自新华社、新华网报道。
引文卡(四条,全部核对过译本,可照抄)
- 德波:"景观不是影像的聚积,而是以影像为中介的人们之间的社会关系。"——用在"围观、景观、被看见"。
- 福柯:"在被囚禁者身上造成一种有意识的和持续的可见状态,从而确保权力自动地发挥作用。"——用在"监视、自我约束、透明"。短版:"可见性是一个陷阱"。
- 波兹曼:"奥威尔担心我们憎恨的东西会毁掉我们,而赫胥黎担心的是,我们将毁于我们热爱的东西。"——用在"娱乐、舒适与沉沦"。
- 韩炳哲:"工作和效绩的过度化日益严重,直到发展成一种自我剥削……剥削者同时是被剥削者。施虐者和受害者之间不分彼此。"——用在"内卷、自我要求、自愿的压榨"。
四条的版本信息(引用时至少写清作者与书名,有空格就加译者)
- 德波《景观社会》第4条,王昭凤译,南京大学出版社。
- 福柯《规训与惩罚》"全景敞视主义",刘北成、杨远婴译,生活·读书·新知三联书店。
- 波兹曼《娱乐至死》前言,章艳译,中信出版社2015年版。
- 韩炳哲《倦怠社会》,王一力译,中信出版集团2019年版。
总的使用提醒
本页引文和数据都能进考场作文,但守两条:引文全篇不超过两处(开头、段末各一);数据只用一处,说清来源与年份。